末世求生日常 - 第153章

    极其轻微、带着犹豫的敲击声，从窗外传来，敲在了防酸隔板上。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，但在这安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。
    乔野和欧阳沫瞬间坐直了身体，对视一眼。
    紧接着，传声筒里传来一个极其沙哑，甚至带着颤抖的年轻男声，透过小小的孔洞，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。
    “请，请问，这里真的，可以换药吗？”
    乔野和欧阳沫立刻看向旁边连接外部监控的屏幕。屏幕上显示着经过特殊处理、能穿透一定雨幕的夜视画面。
    窗口外的窄檐下，站着一个男人。
    他穿着一件脏污不堪、多处破损的黑色防水雨衣，兜帽拉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能看到下巴上凌乱的胡茬和干裂起皮的嘴唇。
    来人个子不算矮，但身形佝偻着，显得畏缩而疲惫。他没有打伞，雨衣显然已经无法完全抵挡持续的酸雨，肩头和后背颜色深了一块，似乎已经湿透。
    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，似乎怀里藏着什么宝贵的东西，另一只手则刚刚从敲击隔板的位置放下，微微颤抖着。
    “有人吗？” 那沙哑的声音再次从传声筒传来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希冀。
    乔野定了定神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。
    “在的。请问你需要什么药？有什么来交换？”
    外面的男人似乎松了口气，又往前凑近了一点，几乎贴在传声孔上，声音压得更低，语气急切道：“我需要退烧药！我女朋友，她烧了两天了，一直高烧不退……咳咳……”
    他话没说完，自己先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听起来肺部也不太舒服。
    “退烧药我们有。” 乔野看了一眼旁边提前准备好的几种基础药物，继续问，“你用什么交换退烧药？”
    男人犹豫了一下，似乎下定了决心。
    他松开一直捂着胸口的手，小心翼翼地从雨衣内侧的口袋里，掏出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物件。他颤抖着手，一层层揭开湿漉漉的破布，最后露出一块手表。
    即使隔着监控屏幕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也能看出那块手表的不凡。
    表盘精致，表壳在雨水的反光下隐约闪烁着贵金属的光泽，表带是真皮的，看起来八成新。这是一块在末世前，价值不菲的奢侈品腕表。
    男人将手表小心翼翼地投递过来，动作带着不舍，却又异常坚决。
    “这个表，是我末世来临前新买的，五十多万。”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，有对过往的追忆，有对现状的苦涩，更多的是急迫，“我拿它，换一盒退烧药，行吗？就一盒！求求你！”
    乔野没有立刻去碰那块表。
    她看着监控画面里男人焦急又带着恳求的脸，又看了看那块被象征着一个已经破碎的繁华世界的手表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    直播间的弹幕因为这块表的出现和男人的话，瞬间又激动起来。
    【夏洛特：我去，百达翡丽？看不太清型号，但几十万估计没跑。没看出来，这哥们儿以前是真富二代啊！ 】
    【浪一浪：唉，末世降临，以前再值钱的东西，现在的价值可能还不如一包饼干。 】
    【巴黎圣母心：他这么傻，怎么活到现在的？退烧药都没拿到，自己倒是主动把手表给了出去。 】
    【tom：理性来讲，奢侈手表在末世实用价值极低。他急需药品，处于交易劣势。 】
    【医不自医：高烧两天不退，在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很危险，可能引发肺炎或其他并发症。他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。 】
    【萝卜三岁半：感觉他好可怜啊，他好像也生病了。但是，为了女朋友，把这么贵的表都拿出来了。 】
    【看透不说透：楼上太天真了，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？万一这块表是假的，或者根本没有女朋友，就是想骗药呢？ 】
    【柳暗花明又一村：没错，防人之心不可无。乔乔，可别被这个人给忽悠了。 】
    第136章 黑心老板解释？完全没必要，误会反而……
    乔野自然也看到了弹幕的提醒。
    她沉吟片刻, 对着传声筒说道：“你的表我收到了。但是，我不能确定你女朋友的发烧是什么原因引起的，普通的退烧药未必对症, 甚至可能延误病情。”
    外面的年轻男人一听，顿时急了。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她真的烧得很厉害，浑身滚烫。说实在话, 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，才找到你这里来的。”
    “这样，”乔野迅速做出决定，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，“我先给你三包退烧药，你拿回去, 按说明给你女朋友服用。如果服用后体温能降下来, 并且没有其他不良反应, 你明天可以再来, 拿剩下的三包退烧药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如果吃了没用, 或者情况变得更糟, 你也可以回来告诉我, 我们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，或者换其他退烧的药试试。这块表, 我就先收了。”
    乔野的思路一直都很清晰，药可以给，但绝不能一次性给太多。
    一是避免药物滥用或转卖盈利，二是借此观察对方是否诚实，情况是否属实。
    至于那块价值不菲的表，在末世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交换价值。她倒不是想要这块表, 而是药物在末世比粮食还精贵。要是让其他幸存者知道自己这里有廉价的药品，这栋小楼会直接被人踏平。
    然而，这番话听在窗外男人的耳中，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。
    他愣住了，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。
    在男人看来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卖部老板，分明是觉得他的表不值钱，或者恶意压价，故意克扣药量，对方甚至想空手套白狼，骗走他的表！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 他气得声音发抖，拳头握紧。
    可看着封闭的窗口，想到棚屋里奄奄一息的女友，那股怒气又迅速被巨大的无力感和害怕压了下去。
    他咬了咬牙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“行，行吧！三包就三包！快把药给我！”
    年轻男人妥协了，因为他别无选择。
    在这酸雨肆虐的末世，能找到一处可能换到药的地方，已经是奇迹。他不敢赌，也赌不起。
    这一幕，直播间的观众看得分明。
    【夏洛特：给我看笑了。这哥们儿明显误会了，以为乔乔在压价，讹他手表。 】
    【柳暗花明又一村：这也正常，毕竟这人看着就是个傻大个儿。没准儿，他还觉得自己的表是硬通货呢。 】
    【洛丽塔：乔乔处理得很好啊，既给了药，又没趁火打劫，还留了后续观察的余地。 】
    【键盘侠本侠：要我说，主播还是赚翻了。这块表在地球位面不值钱，随随便便跟其他位面的观众交易，也能交易到大笔物资。谁也不会知道，这块表的成本只有三包退烧药。 】
    【夏日小喵：楼上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。乔乔怎么做事，用不着你来指点。 】
    乔野没理会弹幕的争论，她打开退烧药的药盒，从里面拿出三包退烧药，然后放进那个内部控制的抽屉里。
    “咕噜”一声轻响，小抽屉滑出窗口。
    外面的男人连忙伸手，从抽屉里取出那三个小小的包装袋，紧紧攥在手心，仿佛握着救命稻草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窗口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含糊地低声道了句，“谢了”，便迅速转身，裹紧雨衣，低着头，快步冲进了茫茫的酸雨之中，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    抽屉自动收回，窗口恢复原状。
    乔野看着监控画面里空荡荡的窄檐，她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。
    解释？
    完全没必要，误会反而更好。
    乔野小心地将那块表用镊子夹起来，没有用手直接触碰。手表入手冰凉沉重，做工极其精细，表盘上的钻石在室内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    末世前价值五十多万的奢侈品，如今安静地躺在她面前，她只用三包退烧药，就交换得来了。要是末世没来，她不吃不喝工作两年，才能赚到。
    这种强烈的价值错位感，让她再次深刻体会到末世的残酷。
    “富贵。”乔野通过耳麦轻声说，“能帮我查一下刚才那个人的大致去向吗？不用跟太近，确保他没在附近徘徊，或者有什么异常就行。”
    谨慎起见，她还是需要确认一下，对方并不是有组织、有预谋来试探的人。
    “好的，我会用无人机进行追踪。”李富贵的声音传来。
    小卖部的第一天营业，就在这样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。
    窗外的酸雨依旧，而窗内，乔野知道，这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在绝望中前来叩响这扇小窗的人。
    室内重归寂静，但并未持续太久。
    那个用奢侈手表换取退烧药的年轻男人离开后约莫半小时，传声筒再次被敲响。
    这次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，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，而且不停地咳嗽。